■梅一弦

　 　　街上的花店里，有水仙球卖的时候，我买了两个。

　 　　家里有两只很漂亮的水仙花盆，田螺的形状，青釉的，古典得很。这是一个友人从陕西给买回来的。陕西那地方多古董，我便认定了这两只花盆也是古董。每年的冬天，我都会买了水仙来陪它们。只需一泓清水，装上水仙，两只“田螺”便立时灵动起来，远古的气息，穿云破雾而来。

　 　　看水仙在“田螺”背上生长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。眼看着从白色的鳞根处，冒出一点一点的嫩黄来。心里面知道，那是长叶了呢。把它搁窗台上，那儿是阳光最为充足的地方。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，就是跳过去看。阳光下，它的叶居然泛出一汪淡绿来。渐渐的，长至拇指那么大了。渐渐的，亭亭起来。渐渐的，枝叶曼妙。惊喜便一个接一个来了。眼尖的孩子首先发现了叶间的秘密，他大叫，妈妈妈妈，快来看，水仙长苞苞了！一家人的头就都挨到了花盆边，亲密无间地找寻着可爱的花苞苞。手指轻轻拨开厚绿的叶，米粒样的花苞儿，正藏在里头呢。像个调皮的捉迷藏的孩子，躲了我们的视线，一个人低了头在那儿吃吃笑。找寻的兴奋便随着阳光一起洒。看着一个生命的成长，是令人欣喜的。在等待水仙开的日子里，我，还有我的家人，也似一株植物，成长着我们的快乐和幸福。

　 　　某一日，晚下班，推开门，冷不防的，被馨香抱了个满怀。是水仙开花了！忙忙跑过去看，几朵小小的水仙花悄然而开，粉妆玉雕般的。凝视的眼神便一醉再醉，“借水开花自一奇，水沉为骨玉为肌”，果然是。

　 　　西方的传说里，说有一个孤芳自赏的少年，在河边临水照自己的影，不幸溺水身亡，变成水仙。中国的传说里，说水仙是司泉女神变的。我喜欢女神的说法，再看它时，感觉上，是两个女子相对了，那温馨是透了心的。

　 　　一直以为水仙只在水里面才能生长，其实不然。一次，在一家花店，我看到许多水仙被装在泥盆里，正妍妍而开，娇憨得很。仿佛仙子落凡尘，别有一番风韵。问及，说是把开过的水仙，连根埋到土里，来年的这个时节，它就会重新长出。

　 　　回家，半信半疑地，把开过的水仙，埋到屋角后。一年的时间，早已淡忘了这样的事，根本就没留意过，那屋角的土里，原是埋着水仙的魂的。某天下班，鼻翼处突然绕了馨香，缕缕不绝，在冷而湿的空气里飘拂。寻去，屋角处，不知何时，水仙已亭亭。像邻家小女孩，于不经意间，就长成一个大姑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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